伊拉克南部乌尔城遗址 / M.Lubinski摄影，维基共享资源

其鼎盛时期包括公元前26世纪

马克·范德米鲁普博士

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教授

乌尔确实被赐予了王权，但并未获得永恒的统治。自开天辟地以来，直至人丁兴旺，谁曾见过永世长存的王朝？

《苏美尔与乌尔毁灭哀歌》，约公元前1800年

当公元前1千纪某位《圣经·创世纪》的无名作者叙述亚伯拉罕生平之时，将这位族长的出生地确定为"迦勒底人的乌尔"。对于当时听闻这个故事的读者或听众而言，这或许是座他们从未亲见的城市，但这个名字必定激发了某种想象——几乎可以确定是作为极其古老之地的联想。如今我们已知晓乌尔遗址位于现代伊拉克最南端的穆盖耶尔土丘，约公元前400年，在延续可能超过4000年的漫长历史终结时被废弃。在这段岁月里，它既经历过辉煌时刻，也遭遇过衰落与毁灭——《苏美尔与乌尔毁灭哀歌》中，恩利尔神指出没有永恒的荣耀。由于20世纪20至30年代考古学家对该遗址进行了大规模发掘，历史学家得以重现这座城市在不同时期的面貌。其繁荣的巅峰期包括：公元前26世纪，精英阶层下葬时伴有华丽随葬品；公元前21世纪，乌尔作为都城牢牢统辖整个巴比伦尼亚及东部领土；以及公元前19至17世纪，该城成为经济重镇，拥有充满活力的商人阶层。但也存在危机时期，如公元前1740年后，乌尔因叛乱遭巴比伦军队洗劫报复；或公元前1千纪初期，城市及周边几乎人烟绝迹。

展开剩余70%

这座神庙平台——吉库拉塔最初建于公元前21世纪，经20世纪考古发掘后重建。它巍然矗立在古城乌尔之上，想必从平坦的远方乡野就能遥望其雄姿。/ Georg Gerster摄影，Panos图片社

公元前3千纪中期，乌尔只是遍布巴比伦尼亚的城邦网络成员之一，由国王统治——其中部分君主姓名我们通过圆柱印章、珠饰等器物上的简短铭文得以知晓。除考古发现包含大量激发我们详细重构其精英阶层生活（或更准确说是丧葬）的丰富材料外，该时期城市历史仍笼罩在迷雾中。在城墙内圣区边缘，2600至2100年间使用的皇家墓地安葬着2000余人。其中有少数入选者的墓室填满了令人震惊的随葬品，足见其生前显赫地位。发掘者伦纳德·伍利爵士将16座最奢华的墓葬定为王室陵寝，均早于公元前2450年。

以普阿比王后墓（伍利编号RT800）为例：长12米宽4米（40×13英尺）的前室通过斜坡通道进入。可能经屋顶进入的墓室尺寸为4.35×2.8米（14¼×9英尺），低于前室地面1.7米（5½英尺）。墓室内，王后遗体置于尸架上，覆盖珍宝。她去世时约40岁，身高不足1.5米（5英尺）。头戴精美金制头饰，锤揲成枝叶花卉造型，以青金石与红玉髓镶嵌的玫瑰花饰点缀；耳悬厚重金环，腰系金丝与青金石、红玉髓珠串腰带；躯体包裹斗篷，上面缝缀无数金银珠与半宝石珠；佩戴的金针中，部分用于固定刻有其名"普阿比王后"的圆柱印章。

王后身旁安卧三名侍从，周围堆叠金银器皿。前室陈列巨型木箱（原应存放衣物）、配有两头公牛与五名马夫的雪橇，以及更多贵金属与宝石器皿。这些精美工艺品皆由进口材料制成——乌尔周边地区缺乏此类资源。但王后在冥界不仅享有奢侈品，还需娱乐与照料：前室尽头横卧十名女性及竖琴与里拉琴残件，通道则有五名卫兵遗体。这些人均在王后下葬时被献祭，后脑遭尖斧击碎。遗体经加热处理，以汞防腐并穿戴整齐（女侍还佩戴珍贵首饰），最后陈设于墓室。

出自普阿比王后墓的牛首里拉琴：木质共鸣箱镶嵌贝壳、红石灰岩与青金石拼成几何图案。覆金箔的木制牛头，眼睛由青金石与贝壳制成。/ 佛罗伦萨Scala图片社

普阿比王后的头饰与耳环。工匠用黄金、青金石与红玉髓制作数百独立部件，组合成包含玫瑰花饰及柳叶、山毛榉叶的繁复花卉纹样。一条长金带与三层花冠覆盖王后发髻。/ 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

此时期乌尔在巴比伦尼亚并不特别突出——据我们所知未进行过大规模军事征服。但显然它拥有巨额财富，能获取远方珍稀材料（如阿富汗的青金石）。其富庶可能源于波斯湾沿岸地理位置，作为巴比伦尼亚与东南地区贸易枢纽。皇家墓地证据显示，部分居民社会地位显赫，不仅能支配奢华物质财富，还可为个人享乐与满足索取他人生命。乌尔墓地是迄今已知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唯一明确的人殉实例——即便后来统治者掌控庞大帝国时，该习俗也未延续。

这引发了对当时社会形态及精英阶层权力来源的思考：究竟何种力量使他们能以如此方式下葬？毕竟，即便受害者本人抗拒为他人献祭，整个社会必然默许了对部分成员的这种处置——皇家墓地共出土约350具殉葬者尸体。可能存在多种解释。显然，当普阿比这类人物去世时，乌尔人视其影响超越个体生命。她象征着群体、宗教与世俗权威。全体民众甘愿确保她在永恒国度享受极致安逸。由此，普阿比王后时代的乌尔向我们展示了早期文明社会如何应对权力、身份、群体与凝聚力等命题。在乌尔历史长河中，这种特殊葬仪如昙花一现，很快被摒弃。

摘自约翰·朱利叶斯·诺里奇《塑造古代世界的城市》（泰晤士&赫德森出版社，2014.11.11）

发布于：浙江省